四方营四角,马行一步一尖冲……噫,我的象呢?晓莲,你什么时候吃了我的象?”
“我没有啊……”
“咯咯咯咯……”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响了起来。
“梦梦!”雷晓莲佯装严厉地对女儿瞪了一眼。
“啪嗒”,苏晓梦手中的棋子掷地有声,掉在了池边的岩石上,摔了个底朝天,象字磕掉了个象鼻子。
苏世明大惊失色,刚想责问女儿,小小的苏晓梦却已经见风使舵,哇地一声哭了出来。软软的哭腔千回百转,极尽了可怜兮兮的样儿。
“哎,好了好了。”苏世明不忍道。
“梦梦不哭,哭鼻子会把鼻子哭掉的,你要把鼻子送给小象吗?”雷晓莲一手搂过女儿。
苏晓梦不停地点着小脑袋:“是我害他丢了鼻子,应该把我的给它。”
“不用你给了,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,妈妈帮你给再它画一个,好吗?”
“你就知道宠她。过来晓梦,爸爸考考你。你既然抓了一个象,就说给爸爸听听,象局势要怎么解?”
“象局势能行,安车出两边,车先河上卒,马在后遮拦。炮急常行动,上士必相圆,象眼深防塞,中心,中心……”
“中心卒莫行。势成方动炮,攻敌两河边。劝君依此诀,捉将有何难。”雷晓莲赶忙替女儿解围。
“你啊你……”苏世明摇了摇头,宠溺地看了一眼爱妻。
“爸爸气管炎。”苏晓梦突然做了一个鬼脸。
夫妻二人啼笑皆非。
……
这是一个很漫长的梦。
醒来时,苏晓梦发现已经身在古藕先生的山间小屋里了。
她隐隐记得,自己一步步爬上了山,在山顶吹了好一阵风,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“姑娘,你在山顶晕了,是本公子把你背回来的,还不快快谢谢本公子的救命之恩?”
苏晓梦怔了怔: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“你爬了一路的山,本公子也爬了一路的山。”
苏晓梦苦笑道:“那你怎么现在才出现,那天怎么没来?”
“哎,本公子只喜欢在美人最需要的时候出现。你幸福的时候,我就不打扰了。”何止依旧打着哈哈。
“你过来。”苏晓梦望着他,总觉得古怪——大热天的,又是爬山,何止却穿着一身汉服。可要说那是COSPLAY,又绝对不是。
因为他只穿了一件橙色晋制交领泡,样式简洁得出奇,头发也只是他最平常的样子,半长不长地耷拉着,绝对不是荷风会会长出街时的风范。
何止守身如玉似地往后退了两步:“你干嘛?”
“你化妆了?擦了粉底,还有遮瑕膏,眼影也画了一些吧?”
“怎么,你又不是没见过我化妆。”
“不对!”
苏晓梦猛然从床上爬了起来,光着脚三两步就到了他跟前,抓住了他的手臂。见他将手骤然回缩,便明白了一二,“唰”地就把他的袖子撂了起来,却见他手臂上也抹上了一层厚重的粉底液。
“晓梦——”
不等他说,苏晓梦的手掌已经在他的手臂上反复轻抹了三两下,渐渐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:一道紫红色的瘀伤。她又换了一处抹,又露出了一处伤。
“晓梦——”何止挠了挠头。
仍是不顾他说话,苏晓梦已经抬起了头,一手搭上了何止的脸,抓托着他的下巴,左右转了转他的脑袋,细细看着,双眉蹙着:“你、你怎么能拿化妆品盖伤口,如果过敏了怎么办,会更加严重的!”却见他只是浅浅笑着,更是气不打一处来:“都伤这样了,你还笑得出来?”
“我笑你,把我当花姑娘看呢。”说了,何止不笑了,难得一见地正经问她:“你不问问,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?”
“不问。等你伤好了,想说的时候再说。”苏晓梦淡然地说毕,又哼哼了一声:“你先坐在这里别动,我给你卸妆。师傅这里有好些药,不用也浪费了。”
“什么叫不用也浪费了,我说你,还真不懂怜香惜玉……你真的要给我上药,我可是浑身上下……”
何止并未说完,苏晓梦已经不见了人影。她只听远方那人喊:“姑娘,先把鞋穿上!”
没来由地,她又想起了谁。
取来了各种工具,上完药,她也看遍了他身上的伤。想起他的话,——
她知道,他是真放心不下自己,才拖着这样的身体陪她爬了一天的山,吹了一夜的风。没想到他突然转过了头,正好看见她眼角带泪的样子,赶紧撇过了头去。
看着她,仿佛完成了最后的心愿,何止温润如玉的手万般不舍地抚过苏晓梦的肩头:“既然你醒了,那我就先走了。你想通了,就下山吧,别让你爸,还有顾盼顾兮他们担心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别那么生分,我们之间,不需要这两个字。再说这一次,应该是我谢谢你。”眉心掠过一丝黯然,他快步转身离去。
行至山口,何止向古藕先生作揖道别:“先生请留步,剩下的路,我自己走便可。”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何止笑了,三分温柔,七分决绝。
真的不假,他早就想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