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sp;“因为我害怕……我害怕……我知道你们一定恨我,所以,我不敢啊……”
“呵……不敢……那以后也请继续这样害怕着吧,”
“安娜呀…….”
“说白了,人都是自私的。你也是一样为了你自己,才离开我们。我们想要你在身边,也是为了我们自己需要母亲。你不会明白,十岁出头的孩子,就去偷偷的做一些杂工来赚足下半年学费的滋味,你不会明白,两个什么都不会的孩子,最期盼的,就是父亲今天的心情好一点,不要回来把怒火转换成殴打。你也不会明白,一年四季只有一双鞋子,小小的孩子只能笨拙的去缝缝补补来穿,被别人耻笑的感觉………知道为什么姜宝妍告诉我她怀孕了的时候,我和灿烈都会那么坚决的分开吗?…….因为我们知道,缺少父爱或者母爱,生存在仇恨埋怨的家庭中,是怎样的一种体验。”
“对不起,对不起安娜……真的对不起。”
“可是,我不怪你。同样的,以后也不会承认您是我的母亲,您也不用再来了,我的母亲,已经死了。刚才那几声‘妈妈’,只是想确认,想问一问,到底是什么原因,才会那么狠心的消失这么多年。现在问完了,您的苦衷,您也说的很明白了,所以我并不怪您。”
安娜站起身来,把手从韩允书的手里抽开。
“从小到大,所有的疼痛,都是我们自己来背,现在也同样如此,就如同这个被玻璃割破的伤口,我一样可以自己处理的很好。您走吧,我们已经走在不同的路上,过着相差甚远的人生。我知道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衷,所以,以后就不必在见面,再彼此为难了。”安娜说着,慢慢的走到门前的位置。
“安娜,我知道我欠你们的,我犯下的罪,这辈子都还不清了。妈妈求你,不要这样,我只想尽力的弥补,来恕我得罪。”
“失去的时间,流失的岁月,谁也偿还不了,就像父亲死了,偿还不了那些罪孽是一样的……..”安娜沉默了片刻,长叹了一口气,“如果当时您把我们带走呢,现在又会是怎样呢,也许您一定每天蓬头垢面,做着最辛苦的工作来养育我们,或者是带着我们嫁给了那位有钱的朴安庆先生…….总之不管怎样,谢谢您决定生下我们,这份恩情,我记着。说到底,还是我们欠您才对,就不要自责了,但是请原谅,现在的我实在没有办法怀着感激的心情报答您当年的不杀之恩。也许以后,等我足够理解,足够释怀这些年的种种经历,我还会再叫您一声‘妈妈’。您现在,是朴灿烈的‘妈妈’。呵呵,真是讽刺,看来我们之间,注定是永远没有回头的路了。”
“安娜,这与灿烈无关,他并不知道我们的关系,我只对安庆说过,他听了之后,也只是想要把你保护起来。”
“以后都不用了。”安娜抬起手,打开门,背对着韩允书,“您快走吧,在一切变得更加糟糕之前,离开这里。我们没有再见面的必要了。”
韩允书从来没有那样悲伤过,这种悲伤里,掺杂着羞愧,自责,悔恨,这么多年积攒的情绪,宣泄口却只有一滴滴小小的眼泪。韩允书刚刚离开房间,安娜就关上了门,沉重的关门声回响在楼梯和走廊,震断了两人心里压抑的感慨。
“你和朴灿烈,注定不会有好下场的,我就等着看这一天的到来!”安迪的话,终于应验了,聪明如他,也许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,所以说出这样的预言。
妈妈,这个消失在自己的人生里二十几年的词语,突然出现在眼前,而且不偏不倚,偏偏是出现在韩允书就在旁边,安娜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的时候。
安娜不是圣人,也不是善良到可以原谅一切的电视剧里的女主角,她心里,除了震惊,恍然,思念,还有更多的,是对于这个缺席了人生的母亲的埋怨。
韩允书这段时间,对安娜越是那么好,越是让她的心里,不断的回旋着一个声音,如果这些年母亲还在身边,他们就不会过的那么辛苦,安迪也不会变成那副样子。就这样,想着,问着,钻进了一个角落里,挣脱不得,成了一个恶心循环。
母爱,也许真是伟大的,但是安娜没有体会过。
父爱,也许真是沉重如山的,可是,安娜也没有见到过。
在今天以前,安娜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生活很惨,因为很多***裸的现实,都隐藏在深处,她不用看,也想不起去看。如今看到了,那些丑陋与污秽。其实,当听到韩允书说出当年的事情的时候,安娜心里有一阵恶心,她之前从来没有埋怨过自己的父亲,即使他酗酒,打人,不抚养她和安迪,但是,安娜一直以为那是一种深情在受到伤害之后的反弹。但是现在,当她知道了,自己和安迪的出生,竟然是承载了那么多不堪回首的往事。如果说韩允书离开,是安迪和安娜痛苦的根源,那么,韩允书的痛苦,根源又在哪里呢。
不管怎样痛苦,她还是留下了他们两条命。
‘我们是同类!姐姐,我们是一样的!两个肮脏的灵魂!’安迪的话语再次一字字让安娜痛苦不已。
安迪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什么,所以才那样笃定。
一切祸根,从许多年前就已经种下,只待岁月更迭,雨露滋养,生根发芽,蔓延开来的一天。
看,就像之前所说的那样,一切的一切,都是有它的因由,有它的根源,不管最后剩下的那个真相有多么离谱,我们都必须要接受。
时间的判官,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生命长河中匆匆游走的人们,即使如白驹过隙,即使小如蝼蚁,但是,他火眼金睛,公正无情,在审判日到来的时候,会将一切功过,如数加注在应得的人的身上。
“从小最盼望能吃到母亲做的饭,现在,还真是吃到了呢…….安迪……你知道吗,我们妈妈回来了呢…….”安娜喃喃自语。
呆呆的坐在沙发上,窗外不知何时,又开始下雪,今年的雪虽然不如往年的频繁,但是每一场都很大,雪花像鹅毛一样,纷纷扬扬。没有一点点唯美。
落在马路中央,很快被车子碾成了黑色的浆糊状。飘到别的地方的,累成厚厚的积雪,或在空中挡住人们的视线,令人有些烦躁不安。
那条短信是谁发来的已经不重要,安娜也想不起来去再看一遍上面的文字,她越来越无力,被这场洪流席卷着,只能跟随者他的势头,抛到空中,或者跌落悬崖。
韩允书走了,房间安静了好久,还有这个时候暖气已经供得很足,窗外大雪,房间内却温暖的很。只是安娜的手一直凉着,暖也暖不透了。
天空渐渐暗下来的时候,也只不过是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,白天短了,还好雪多,总是不显着多么黑暗,即使是在黑夜的时候。
“获加,我想见见安迪,我想和他说说话。”安娜打电话给获加。
获加好像稍微迟疑了一下,随即如以往的一样,对于安娜的请求,给予肯定的答案。
“好。”获加说,“你在家等着,我马上过来。”
“好。”
雪天难行,获加还是尽最快的速度出现在安娜的面前,进到屋里的时候,肩头的雪还没有化。
“你可以告诉我如何联系他,不用专门跑来。”
获加笑了笑,“没事,反正下雪了,我也想见见你。”
安娜苦涩的扬扬嘴角,没有说。
“给了你联系方式,你亲爱的弟弟如果说了些什么让你感动的话,我相信你一定会把他弄回韩国,那样对大家都是一件麻烦事,我可不敢冒这个险。”获加说着,坐到沙发上,拿出手机,按着号码。
“对你也是一件麻烦事吗?”安娜问。
获加点点头,说:“算是吧,但是肯定没有你的麻烦大。”
安娜被说中心事,无言以对。
获加拿出笔记本电脑,打开了一个视频交流软件,刚开始窗口一片空白,获加在文字对话框里,好像在和一个人文字交流,只是那些文字不是韩语,也不是英语,该是意大利语的样子,安娜一点也看不懂。
过了一会儿,有人影还是闪动,又有一些微微大杂音之后,安迪的脸出现在屏幕上。
“好了,你可以和他说话了。”获加说着,放松的靠在沙发背上。
安娜许久没有见到安迪,安迪的下巴已经有了一些胡茬,显得有些憔悴,瘦了一些。
“安迪…….”安娜试着呼唤道。
原本无神的眼睛突然好想有些神采,安迪低垂的眼皮慢慢抬起,看到是安娜,明明是有些高兴的,但是很快,这种情绪便被愤怒和怨恨所替代。
安迪冷冷一笑,“哼,这不是我亲爱的姐姐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