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年李镇长的生日都会收到文秀做的新鞋作为寿礼,李运佑接过鞋总深情地说:“能穿上女儿亲手做的鞋是最大的幸福。”以显示父女情深的一幕。
“最大的幸福”,听在大夫人的耳朵里格外刺人。难道另外两个女儿就不是最大的幸福了?大女儿与大女婿和二女儿与二女婿的孝顺,今天送来贵重的礼品,还请上最好的戏班和吹鼓乐队,操持着请客送礼的一应大小事务,妥妥当当,就不是最大的幸福么?
其实这真是大夫人多心,李镇长倒真没那份另眼相待的心思,也没独说“收到秀秀做的鞋是最大的幸福”,女儿总与母亲贴心,却难与父亲接近,大女儿与二女送鞋他也一样喜欢,只是她们并不送鞋,会送比这贵得多的东西,不屑于仅送一双布鞋,秀秀却比前面两个女儿不同,她天然就比较亲近父亲,更难得秀秀对父亲的那份小女儿的撒娇任性。
文秀对旁的家务一概不在行,唯独对针线活儿特别用心,平日里绣个锦帕,做件小衣服,刺个枕套,缀朵花,心思灵巧,下足了工夫。做个鞋面纳个千层底,手上特别灵巧,这上面不怕磨粗了手,也能吃得了辛苦。没别的长处,手上的活计拿出来足可以夸人。
父亲偏偏心疼她,也是有原因的,叫她平时就绣绣花样子当作玩意儿,不必认真,不要求真做出活计,纳千层底太伤手,请人做鞋穿也花不了多少钱。就算文秀平时做得少,每年生日总会送她爹一双白底缎面的新布鞋,母亲生日时她也送鞋,只是母亲轻视她,她并不是无知无觉的孩子,她只是装作不在意,任性刁蛮,这使她越发愿意与父亲亲近。
今天李运佑特别高兴,特意穿着秀秀亲手做的新布鞋,正合脚。走进迎出时,露出纳得细密的鞋底,崭新雪白的千层底的鞋边,抬着这一身新衣服,比平日更加容光焕发。
当大女婿于丽吾的面,大夫人也不好说什么,只掸掸手说:“别添乱了,去吧。”
回头又想起什么似的加了一句:“李致,你去前厅帮着你爹接待客人,你这么大人也要稳重些,多学些人情世故,迎来送往的待人接物,别尽跟着妹妹瞎闹——”只顾唠叨,还没说完,再一瞧李致早走得无影无踪了。
文秀完全不懂看人脸色,兴许是自小到大看惯了,对母亲的烦恶并不上心,反而得意地拿出手里攥的东西。展开纤纤细指一看,原来是桃木雕刻的脸谱美人头,工艺精细,栩栩如生,下面缀着金黄色流苏。
文秀一心想着挂在帘子勾上,一定精致漂亮,转身翩翩然回后院了。
前院大厅里是男人们聚会的地方,女人媳妇们一般被迎接进内堂,年轻的闺女就被丫鬟拎进后挎院里,由最小的李小姐文秀陪坐说话,姐妹们一起说悄悄话。
室内大厅里条案上,焚着香,点着长明灯,摆放着各式贴着红寿字的果品与寿桃,院内喜棚下一张张八仙桌摆开长龙。
门庭外爆竹声热闹非凡,宾客到来引起一片高潮,真是门庭若市,喜庆非常。
爆竹炸开的火药味久久不散,围观看热闹的邻居和疯跑的孩子们,真是比过年更热闹。唢呐正吹得欢,这喜气心情感染全镇,也冲淡了大夫人心头的一丝不快,这样的大日子太多事情要费神,当家主事的大夫人哪里容得闲愁浅绪。
外面,镇上家家户户的大人孩子免不了盛装,纵使没机会去吃县里满春园大厨做的酒席,也都期待着下午和晚上去印守堂看大戏,这可是乡里人露脸的大日子,大家像参加聚会鞠躬问好。
乡人之间互相议论,说起酒宴的排场,听说寿宴里用的花雕是从杭州运来整坛漆封着口,名叫“开坛十里香”,这可不是本地的私酒,听着名儿就馋人。这可是本地家酿,就算是槽坊里也酿不出的好酒,等到晚宴开坛时飘出的酒香,有人预先夸下海口:“... 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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